昨天还在赣州,听到阿强当着百来号人的面大声吼着“我要寄1000块钱给老爸,告诉他我爱他”时,我忍不住微微笑了。是啊,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方式表达爱,尤其对父亲,这个被爱遗忘的角落。父亲节,唤起了更多的儿女对父亲的关注。父亲节,应该是世界性的节日!

    在两个弟弟的眼中,爸爸严肃、不苟言笑,可是在我眼中,他慈爱而温和。在我的记忆中,爸爸从来没有骂过我,连大声对着我说话也没有。于是,我总觉得,父亲对女儿,就应该总是面带着微笑的,就应该总是流露出永远满足的样子的。因为我的爸爸对我,就是这样的。

    小时候,村里同龄的孩子都叫父亲“大大”,有的还叫“叔”,叫“姐夫”,叫“邻舍”,惟独我们家的孩子,亲热地喊着“爸爸”。村民们说,我们农村人,就按农村的叫法,你爸爸是吃公粮的,就得叫得“洋气”些,将来你们一家都是吃公粮的,不要和我们一样土里土气。可是,人家的孩子“大大”“大大”的可以天天叫,而我的爸爸却不能天天和我们在一起。我曾仰着小脸问奶奶:“奶奶,是不是叫‘大大’,爸爸就可以天天和我们在一起了?”奶奶慈祥得像画像中的观音菩萨,她按着我的小肚皮说:“好孩子,只要你爱爸爸,爸爸就天天和你在一起,在这里,在这里……”

    我八岁那年,爸爸终于调回来了,但我们还是不能天天在一起,我还是不能天天喊“爸爸”“爸爸”。

    但是,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,他总会出现在我们的身边。

   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一个傍晚。那时因为妈妈一出生就“嫁”到奶奶家的缘故,为了拉近与舅舅家的距离,每个月妈妈总要派我们姐弟三人到舅舅家做一次客。去舅舅家要经过一大片坟墓,每次经过那里,我总要闭着眼睛让弟弟们牵着我的手屏声静气地悄悄经过,生怕惊动坟墓里边的“灵魂”。那天正好是星期天,妈妈做了点粉皮,弟弟们玩闹去了,只好让我一个人提着一盒粉皮去舅舅家。舅舅一再说送我回家,可是直到等到太阳下山,舅舅还没有回来。我急得眼泪汪汪,要知道明天一早还得去上课呢!

     表兄弟表姐妹正束手无策,爸爸来了。他跟刚回来的舅舅舅妈寒暄了一会儿,喝了点米酒,就拉着我的手回家。一路上,黑黑的,好让人害怕。爸爸背起我,打着手电,一路跟我说起了话。爸爸是个话不多的人,可是,一路上爸爸话匣子一直没关上。

    “爸爸,那里有人!”我惊叫着。

    “没人,那是稻草!扎起的干稻草!你不是喜欢在干稻草下面和小朋友们捉迷藏吗?”爸爸在我屁股上轻轻拍拍,似在安慰,又似在调侃。

    我吁了口气。心里其实好害怕,但是,有爸爸在身边,不能怕,哪怕天再黑。

    “爸爸,你累了!放我下来吧,我能走,我都8岁了!”在爸爸背上,我听见爸爸粗重的呼吸。“跟着奶奶去九堡,那么远我都能自己走!”我努力证明着自己的厉害。

    爸爸把我放了下来。我刚要走,没想到爸爸蹲下身来,把头低下,说:“来,坐在爸爸肩膀上。”

    我后退两步:“不嘛,不嘛,我不要骑马马!我这么大了,我不骑马马!”

    “不是骑马马,这样爸爸就不累了!”爸爸拉过我的手,“听到了吗?那边在放电影!”

    趁着我凝神静听时,爸爸把我拉过来,让我坐在了他的肩上。爸爸站起来,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“毛主席”,好高好大,看得也好远好远。前方某个村子在放电影,音乐声传来,让我忘记了身处黑暗中。

    “爸爸,我怕!”前面就是那片坟墓,在黑暗中更是阴森可怕,还有路旁的小池塘,随时可能爬出那红眼睛的“水鬼”。

    “乖,你怕什么?有爸爸在呢!”

    “我怕……我怕……”始终不敢说出那个“鬼”字,生怕“鬼”字一说出口,鬼就会扑过来。

    “抱住爸爸的头,跟着爸爸说‘我不怕,我是勇敢的孩子’!”爸爸大声地说着,我大声地跟着。真的,那无边的恐惧慢慢消失了。走出那片坟墓,眼前突然豁然开朗。

    “乖女儿,还怕吗?”

    “不怕了!”

    “觉得自己像孙悟空吗?”爸爸笑笑。

    “像!还像哪吒!还像……还像……”电影里的音乐越来越清晰,能听见冲锋号吹起的声音,还能听见阵阵掌声和欢呼声。那是小孩子们最激动不已的时候。“还像解放军!”我脱口而出。

    “真是勇敢的乖女儿!”爸爸由衷地赞道。

    那个夜晚,是爸爸驮着我走出了对黑暗和其他不可知因素的恐惧。在我以后的岁月中,我勇敢而从容地走过了许多的黑暗和恐惧。

    我出嫁那天,爸爸哭了;我女儿出生的那天,爸爸笑了。我亲爱的爸爸,无论女儿走到何方,您永远是她最清晰的方向。爸爸,女儿永远爱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