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号病房，三个床位，公公的代号是35。

    33号床是一个老人，约莫80岁，服侍他的是一个敦敦实实的壮年汉子；34号床是个黑黑的中年妇女，大热天也天天穿着长袖，盖着薄被。

    没有空调，敦实的汉子说有电风扇不比空调差，空调这东西，很多人不愿意用，尤其是病人很多都不敢用，有就空着；而电风扇可以控制它的风向和档位，反而实用。说这话时，婆婆不住点头称是。婆婆是个怕凉的人，如果真在空调房，恐怕也真受不了。公公始终不说话，终于还是要住下来，他多少流露出沮丧的情绪。

    不多久，病友们的家属便相互间了解了一些彼此的病况。33号病人82岁了，好酒，因为不慎摔倒，头脑变得痴痴呆呆，意识模糊。几句话下来，才想起老人的大儿子竟然原来是小六学车子的校长，是我娘家附近村庄的人，按照辈分还得叫大哥。于是，便亲近了许多。婆婆和34床中年妇女的丈夫说着话，也笑眯眯地套起了近乎，不用说又是哪个亲属的什么熟人。这样一来，气氛很快就融洽起来。世界真是小！打针的护士摘下面罩，竟然还是我一个远房亲戚！

    80多岁的老病号像个小孩子，拿着被单的一角不停地抹着墙壁。他的儿子无奈地夺过他的“玩具”，冲着我们说“没办法，没办法，脑子坏了”。老人安静了一会儿，病房里响着电视机里传出的音乐声。突然，老人的儿子又大吼起来：“叫你不要扯不要扯，为什么偏就不听话？”原来，老人手又在扯着被单玩弄，被儿子粗暴地制止，老人委屈地说：“没干什么！”不一会儿，又听到老人的儿子生气的声音：“你怎么拉尿也不说一声，又拉裤子里了！”老人不作声，只有儿子絮叨的声音在响着：“今天都第三次了！说一声也不会死啊，你这个老头，怎么这么不懂事啊！”接着，急急的脚步在走廊来回穿梭，水龙头水哗哗地流，那是老人的儿子在帮父亲换洗脏裤子和“尿垫”。

    我有点感慨：“真可怜！”老人的儿子有点诧异地看着我：“哦？可怜？”我知道他误会了，连忙说：“大哥，我的意思是老伯伯这么大年纪了，不能控制自己方便，好可怜！你这么辛苦，很孝顺，也很可怜！”大哥明白了我的意思，笑笑说：“我这老爸爸以前身体好得很，你看现在看起来还是红光满面，现在就这样废了，有时服侍得真的很烦躁，唉，来了10 几天了，也不见好转！……”婆婆接过话头：“久病床前无孝子。人老了，没病没灾最好！”大哥没有再说什么，或者也真的不好说什么。

    日子就这样过去，一天一天的。每天，由婆婆陪着公公，我奔忙在家和医院之间，做饭，送饭，接婆婆回家洗澡，送婆婆去医院陪伴公公，打单，预存药费，询问每天的病情进展情况，协助医生对公公进行各项身体检查，在病房内忍受着33床家属不时的吼叫和突然出现的异味，安慰着公公因必须骤减饭量而烦躁抵制的情绪，翻看各种资料中有关糖尿病和心机梗塞病人必须要注意的问题……铃铛和敏敏着手出着一期手抄报——《健康与生活》；我努力学着做美味的菜肴，既营养又符合公公的身体和饮食要求；婆婆接待着每天来看望公公的亲友，重复着各种感谢和祝福的话；小姑隔一天来一次，虽也关心着父亲的病情，但总是显得生分。

    因为公公的病，从厦门回来的敏敏懂事了许多，不仅不需要别人操心，还学会了照顾人。每天帮着我扫地、洗碗、洗衣服，把家里的事料理得井井有条。敏敏和我的小铃铛一样，成了个早早就会理家的小丫头。